2011年11月25日,方所在广州最奢华的购物中心太古汇高调开幕,开幕当天人头攒动,大陆港台文化届知名人士齐登场,造成全城轰动效应,前两天营业额已突破30万元。

  方所华丽登场的背景,是一系列独立书店的关张。

  2011年初,上海季风书店关闭其在人民广场及静安寺的分店。2011年7月,北京中关村著名的人文社科书店风入松停业调整。2011年9月, 广州最后两家三联书店的分店先后关门歇业,结束了16年的营业史。2011年10月,总部在厦门的光合作用连锁书店因为资金链断裂突然全线停业。

  在独立书店风雨飘摇的今天, 敢于把以书店为主的商业空间开在爱马仕、路易威登等全球一线奢侈品专卖店聚集的高级购物中心里,让人们惊异感叹之余不得不担心她的生存前景。方所的投资人是广州例外服饰的董事长毛继鸿。十几年前同太太马可一同在广州创立中国著名的本土高级女装品牌“例外”。行事一向颇为低调的马可在中国服装界早已经成为一个传奇,她强调自然环保,赋予服装丰富的精神内涵,是首次亮相巴黎时装周高级订制发布会的中国服装设计师。与贾樟柯合作纪录片《无用》,进一步向世人展现了她艺术家的气质及对服装的独特理解。但是由于马可对于品牌的影响过于深厚,而且本人已经多年不参与例外的任何设计,所以目前的例外服饰由于难以突破固有模式的设计不断地失去老客户。而面对新兴的消费者又明显缺乏足够吸引力,所以虽然目前仍然保持全国90间店的规模,年营业额也有近七个亿,但是熟悉服装业的人都看得出例外其实已经明显在走下坡路了。

  对中国传统文化和图书有着不解情缘的毛继鸿其实早就开始了寻求突破的尝试。2005年,一次台湾诚品书店之行颠覆了毛继鸿对书店的看法。带着几十箱诚品的图书和一个新的想法,他回到了国内。2007年4月, “双面例外”概念店在昆明首先亮相。在例外的女装店铺中,毛继鸿专门辟出一个区域用来展示和销售一些人文艺术及生活美学和设计方面的书籍。这样的模式之后开始在全国的例外门店内实施。实际上这样“服饰 + 图书”的双面例外模式后来被证明并不成功。因为在一个所有装饰设计都以呈现服装元素为主要目的的空间内,图书至多只能作为一种点缀。而且由于图书销售需要的技巧和培训与服装完全不同,到后来例外店内的图书不仅少有人买,而且被客户翻的陈旧不堪。这一尝试目前虽然还在继续, 其实已经以失败告终。

  方所可以看作是“双面例外”模式的另一种更加奢侈的探索方式。只不过,这一次,图书不再是点缀,而成为核心文化元素。占地近2000平方米的方所向世人展现了一个全新的文化概念空间,一个涵盖书店、精致生活用品、咖啡、展览空间与服饰时尚在内的一体式立体文化空间。在近年来中国独立书店不断没落的背景下,方所的诞生被赋予了很大的希望与期待, 更被认为是广州乃至整个中国图书文化的新地标。这里有来自世界各地超过90000册的出版物。内容涵盖设计、建筑、文学、艺术、电影、诗歌、美食、心理学等诸多领域。

  方所的突然蹿红主要归功于富于个性的超大量的文化艺术图书选择以及全新的立体文化营销模式。而整个项目的主要合作顾问是来自台湾图书经营出版界的元老级人物廖美立。曾在诚品书店工作近二十年的廖美立是诚品模式的主要缔造者之一。2007年她带领几位诚品得力干将另起炉灶,成立行人文化实验室,专注于图书出版、影像记录、文化传播等方向。现任方所运营总监的谭白绢女士就是当年诚品的一员干将,而负责方所图书采购业务的顾问罗玫玲就是原台湾诚品信义店经理,后来也加入到廖美立的全新团队中。

  由于诚品干将的加入,书成为方所最抢眼的风景,也是最吸引人气的明星产品。与其说方所是一个书店,不如说她更像图书馆。所有图书按照文化、艺术、设计、建筑、美食、哲学、心理等分区非常清楚,每一个区域都有让人意外的小众图书带来不小的惊喜。台湾版的图书是方所的一大特色,也是让人不停联想到台湾诚品书店的重要原因之一。台湾文化名人出版物在这里得到全面的呈现,包括非常小众的台湾诗人周梦蝶的繁体诗集这里都有销售。介绍台湾本地的电影、文学历史等图书也一应俱全,还有众多关于日本文化、历史、建筑及旅游的书籍也多到不知从何下手。方所的图书选择刻意避开了那些受到网络书店冲击最严重的畅销种类,只选非常精,非常细的书目。其中, 艺术设计类占了大部分,外文版图书数量占比更是高达40%, 这样的方向已经初显效果。每日来这里寻找小众书籍的读者络绎不绝, 因为很多市面上稀缺的图书这里都有,即使没有,也可以帮你提供查询预定服务。

  除了图书,方所中还有咖啡休闲区。而在休闲区的隔壁,是占地面积不算小的日常生活用品区,看起来很容易让人想起MUJI。方所的采购团队精选了全球50多种精致生活产品,其中超过20种首次在国内亮相。挑选的标准相当严苛:手工制作、自然主义风格,强调环保概念,耐用,这其中就有日本工业设计大师柳宗理设计的铁锅,采用天然无氯无酸再生纸手工制作的意大利品牌CIAK笔记本等。但是与MUJI的亲民朴素风格相比,这里的生活器具明显偏贵,对习惯了高性价比的悠闲生活的广州人,是个不小的挑战。实际上目前这一块的销售也的确不如人意。在方所,例外的服装也占据了入口处的一个角落。包括例外女装及首次推出的男装。不过相对整个空间,服装这次更像是图书的点缀。灯光的暗淡让人很难看出衣物本身的真实颜色,男装设计过于沉重刻板,不知市场前景如何。

  方所另一个吸引人的地方是频繁的艺术文化活动。开幕当天来自两岸三地的诗人杨黎、廖伟棠、杨佳娴,以及声音表演艺术家梁小卫共同朗诵台湾著名诗人周梦蝶的《刹那》。三位诗人还分别用四川话、粤语和普通话朗诵自己的诗作。之后骆以军、许知远、廖一梅等文化届人士已经分别在方所进行了各自的主题讲座。接下来,毕飞宇、杨照、欧阳应霁、杨葵、韩东、刘克襄、张铁志、周云蓬、格非、冯唐、毛尖等作家也将陆续到广州来和读者见面、交流。

  目前在方所,一次购买三本书以上就可以打8.8折,如果一次性购书超过5000元,则可以终身享受8.5折VIP折扣,这在日渐微利的图书行业算十分慷慨,也让人怀疑方所的盈利状况究竟如何。甚至有人认为,方所可能只是毛继鸿本人满足个人精神需求的一个试验,并不打算以盈利为目的。作为文化项目的引进,太古地产给方所提供了相对优惠的租金政策,可长久而言,以图书为主的经营模式是否可以长期维持成本开销并最终盈利,也是个不小的挑战。据了解,自开业以来,已经有来自上海北京的商业地产项目向方所抛出了橄榄枝,愿意用低廉的租金条款吸引方所来开店。开发商看中的不是方所的图书,而是她带来的高质量客户群以及文化品牌效应。

  2011年 4月, 东南亚著名图书销售连锁品牌Page One书店在北京国贸开出中国第一家门店。2013年,台湾诚品书店的第一家正宗血脉的大陆门店也将亮相苏州金鸡湖畔。同时,南京、杭州、上海的诚品项目也都在洽谈之中。高度商业化的大环境下,书店行业是否真的需要外援才可以生存并发展,文化氛围更加生活化的方所是一个很具有探索性的尝试。(作者:英国《金融时报》中文网特约撰稿人 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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