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方舟:中国当代水墨的“里应外合”

在贾方舟记忆中,中国水墨近两年所引发的热潮是史无前例的。今年4月在美国大都会博物馆闭幕的大型展览《水墨》,几乎将这股风潮推向顶峰。

  “艺术的价值往往来自于态度,有这样一群有态度的艺术家,一路前行,他们站在时代的高度延续着传统,在创作的征途中,用最具有个性的作品谱写震撼人心的奏鸣,他们正在用艺术向大众发声。”12月10日,在网易“有态度人物盛典”上,艺术评论家、策展人贾方舟将这句颁奖词献给了获得“年度最有态度”当代艺术家徐冰。

  今年5月,贾方舟策划出版了一本反映中国当代水墨艺术面貌的画册《里应外合》。在序言中,贾方舟坦言,“里应外合”这个词在他脑海中已储备多年,“我以为它可以恰当概括中国当代艺术中的一个特殊现象:在传统文化与水墨精神这个节点上,他们来路不同,却向度一致。一路从‘水墨之门’内向外‘突围’,一路从水墨之外向内聚拢,从而形成‘里应外合’之势。”从贾方舟手中捧走奖项的徐冰,恰是他所说的“处在水墨界外的当代艺术家”,将中国的传统水墨转化为一种当代的方式。

  这本画册所囊括的,是一批崛起于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中青年艺术家,某种程度上,他们代表了中国传统水墨精神在当代的延续。也许这些艺术家并没有拿起毛笔与宣纸创作,却在不同的材质和媒介上张扬着水墨精神。《里应外合》所归纳的,也是新一代艺术家对水墨的全新探索成果。

  在贾方舟记忆中,中国水墨近两年所引发的热潮是史无前例的。今年4月在美国大都会博物馆闭幕的大型展览《水墨》,几乎将这股风潮推向顶峰。来自中国以及海外的35位中国当代艺术家的70件作品,似乎撬动了一扇古老的大门,让人们从绘画、书法、摄影、版画、视频、装置和雕塑中,重新审视传统的中国水墨。

  “当我们听说中国的水墨在纽约办展览,会很振奋。但这当中可能有一个误解,似乎水墨画开始受到西方学术界的关注了。其实,西方人关注的只是与水墨有关的当代艺术,而并非我们所理解的‘水墨’。”贾方舟认为,这场展览在国内引起的震动远超美国,它所带来的启示是让人们重新思考——作为中国传统文化的标志和象征,水墨在当代呈现的方式已经改变,它远远不是停留在纸面上的、由笔和墨的种种规范和技巧完成的传统样式。在他看来,这场备受国内关注的展览,可以视为水墨走向当代的出发点,在一个敞开的空间里,中国传统水墨画将“以解体的方式获得重生”。

   非西方的当代艺术

  第一财经日报:你从90年代就开始研究水墨,关于水墨的新的传统和中国古代的传统,你如何解读?

  贾方舟:水墨画发展到今天,在回望过去时,其实是有两个传统。一是古代文人画的老传统,一是新国画传统。新传统是自20世纪以来,引进西方的写实主义以后逐渐形成的,特别是新中国成立以后,在学院形成了现实主义新国画传统,表现工农兵,有一个革命的主题,风格趋向于写实。

  日报:你也提到过85新潮以后这两个传统都被革新了。

   贾方舟:85新潮是由于西方文化的冲击,当时的年轻人重新审视自己的文化,所以85新潮的口号就是“反传统”。到了后期,出来一个新文人画,既反新传统,也反85新潮,所以到新文人画的出现,又回归到了古代文人画传统上去了,实际上这是回不去的,但提出的这个口号,其实是有两个文化针对性,一个是85新潮这种直接西化的浪潮,一个是原来学院提出的现实主义新国画。

   日报:“新水墨”的概念已经提出了很多年,你也解读过这个所谓的“新”,关键在艺术家是否触及当代的现实性?

   贾方舟:我当时对新水墨的概念是这样界定的:中国画三分天下,一分叫新写实,一分叫新写意,一分叫新水墨。新写实就是以现实主义新国画传统为基础的水墨;新写意就是以新文人画为主,吸收了古代的笔墨传统的这一批;而新水墨就是不太在乎这两个传统,直接取法于西方,以西方观念来建构的,只把水墨当成材料来使用的这样一批艺术家,以吴冠中为代表的这些人物。虽然它叫新水墨,实际上却没有特别继承两个传统,只把水墨当做一种材料来用。

  到了现在,对这个概念我们大概有两种提法,一种叫当代水墨,一种叫新水墨,所指涉的都是一个东西,只是提法不同。我不愿意提当代水墨的原因是,当代艺术的概念不是以画种来界定的,它是以材料、媒介、手法来划分的,所以用“新水墨”这个概念似乎要好一些。

  日报:去年大都会博物馆的《水墨》展引得艺术圈众说纷纭。你曾谈到,这是一个从西方视角去策划的展览,事实上跟我们理解的水墨有差异。

  贾方舟:大都会博物馆做展览的筹备期,我正好在纽约,走访了当时在策划部工作的一位朋友,实际上中国近两年来兴起的“水墨热”正是来源于他们的这个展览。

  这个展览的想法可能十年前就有了,筹备花了两三年。在他们的筹备计划期间,一些拍卖会了解到这个消息,就逐渐在国内掀起了水墨热潮,所以我说“风从西方来”,相当于是找到源头了。

  但大都会做的水墨展与我们国内理解的水墨完全是两回事。他们只是以水墨作为概念、由头,实际上选择的35位艺术家,真正从事水墨创作的人很少,三分之一都不到,大部分都是我们中国的当代艺术家,在这个意义上讲,它又不是纯粹的水墨展。

  我认为策展人有一句话说得非常好,“我们试图通过这样一个展览来寻找一种非西方的当代艺术”,我很认可这个说法。西方人在做西方的当代艺术时,也在寻找非西方的国家与地区,有没有另外一种当代艺术,一种非西方的当代艺术?尽管他们的资讯可能是落后的,对中国水墨的了解仅仅局限在中国当代艺术家,但意图却是非常好的。

   水墨精神

   日报:你认为这次展览会对未来的中国水墨有什么影响,水墨的未来是否会有一个更清晰的图景?

   贾方舟:对这个展览的评价,好坏都有,它在国外的影响我不清楚,但在国内,大家开始思考,西方认为的水墨和我们的概念有何不同?

  我也做了一个反思。1988年我写过一篇文章《面对世界的中国水墨画》就曾谈到,我们面对的文化语境是西方的,或者说是世界的。2002年在美国有一个水墨艺术研讨会,我讲过一段话,我们把一个研究地域性的话题搬到纽约来,我们的窗外是曼哈顿林立的高楼,讨论的是中国水墨非常局部的话题。这说明,中国水墨不再是一个局部的问题,而是一个全球问题,我们现在所有的苦恼都是来自于西方的不认可,现在的问题是如何让人家来认识、承认我们的水墨。

  今年我为新水墨画编的画册《里应外合》,就是想用一种大水墨的观念来看待今天的水墨艺术,来集结一支新的队伍。这个新的队伍不仅是手执毛笔在宣纸上作画的艺术家,那些没有用宣纸、水墨,但作品却和水墨有着非常密切的关联的艺术家,也是非常具有水墨趣味的。比如蔡国强用炸药爆破出来的画具有水墨画的美感。比如艺术家邱黯雄,他的作品《新山海经》是用自己的水墨画出山海经中奇思妙想的东西,然后用影像的方式呈现出来,非常有意思。它与传统联系密切,但方式又非常当代,这就是我认为的,水墨应该拥有的多种多样的面貌。

  这批艺术家看起来与水墨不搭界,但从传统的继承这个角度来看,他们的作品完全具有水墨精神。所谓“里应外合”,里面的要向外突围,外面的要想向里靠近,这样两支队伍才能构成我们今天的当代中国的水墨阵容,才能显得更强大,才能显示它的当代性,从一个大的国际化语境中来审视水墨走向当代的进程。

  (编辑:吉萧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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